方毅：被大象歷練的鯨魚

在消費主義瘋狂滋長的時代，今年雙11大戰各大電商平臺接連刷出天文級的成交數字。

這是人們看得到的水面上的驚濤駭浪。隱匿在水面之下，一家名為每日互動的科技公司正在為消費狂歡推波助瀾。

個推消息推送是每日互動公司的主打產品，它為APP打造了一條與用戶溝通的重要通道，通過大數據實現精準的推送，讓用戶在正確的時間遇到正確的內容。

作為雙十一大促期間的消息推送服務商，當天，個推的通知欄消息推送超過274億條。

就在雙11前夕，每日互動創始人兼CEO方毅剛剛獲得了“杭州市杰出青年人才獎”，同臺的還有淘寶兼天貓總裁蔣凡。

其實，在大數據這個賽道上，方毅也是巨頭——今年3月，每日互動成功上市，上市當天的市值超75億元。

方毅說，創業就應該像一條水下的鯨魚，平時低調，偶爾驚艷。

2011年，北京的冬天特別冷。

新浪大樓下，一名行色匆匆的青年接到一通電話。因為寒冷，iPhone屢次斷電關機，青年將iPhone揣進懷里，幾番捂熱后才艱難地講完了這通電話。電話那頭，是董事會的代表通知他，他的創業項目要么短期扭虧要么賣掉。

掛斷電話時，一陣風夾雜著塵土吹來，青年涕淚橫流，他也分不清究竟是風冷還是心冷。

這個青年就是方毅，而那個在電話里被通牒的項目叫個信。

個信誕生在2010年，是方毅的第二個創業項目。

那時，蘋果手機剛進入中國不久，智能手機還沒有普及，人際通訊中最常用的就是短信。

以手機號為ID，以通訊錄為好友列表，以短信界面為載體，“我們把塞班、安卓、IOS等7個平臺都做了適配，不同平臺間的用戶，可以通過‘個信’來進行免費聊天”。

個信的創業動機就這么有了。方毅說：“現在回頭看，個信和iPhone的iMessage幾乎一樣，而且我們還比它足足早了一年。”

初期，當用戶使用個信時，系統會提取用戶通訊錄，并給所有聯系人發一條邀請短信。病毒式傳播讓個信野蠻生長，惡評也接踵而至。

方毅開始思考如何能更精準地觸達用戶，他的解決方案是，當雙方用“個信”互發了三條消息時，APP才會彈出推薦安裝的提示，而用戶在安裝“個信”后，每多發一條短信，底部都會提示：個信又幫你省了0.1元。

這一思考，也為后來讓方毅功成名就的產品個推做了策略鋪墊。

個信的用戶數很快來到千萬量級，甚至超過運營商主導的同類產品飛信。但好景不長，2011年，微信橫空出世，語音+社交兩大功能讓它大獲成功，不到一年時間用戶量破億。

方毅說，如果將互聯網大廠比作大象，自己就像一只小螞蟻，和大象處于同一賽道時，可以通過極致技術逼走大象，“就好像螞蟻可以拿針扎大象一樣”。但不止微信，更多的大廠開始入局，“微信對于騰訊來說是一條必經之路，我這一只螞蟻，走在象群遷徙的必經之路上。”

很快就有了寒風中的那通電話。

在方毅現在的公司里有一個朝圣地——掛了40多個各年代手機的會議室。這些手機見證了方毅的創業史。

方毅出生于溫州，就讀于浙大。作為阿里的發祥地，杭州有著特別的創業氛圍，方毅也說自己骨子里就流淌著創業的基因。

2005年，還在浙大念研究生的方毅就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創業。當時，方毅的幾位學長已經開始撲騰，一年跑出了一百多萬的營收，這讓方毅既羨慕又興奮，“他們長得沒我帥，學得沒我好，他們都能賺100多萬，我肯定能賺更多。”

第一個創業洞察來自于當時手機的單一功能——僅僅用于通訊。通訊錄是手機里最重要的“內存”，卻很難備份。

經過一段時間的開發，方毅的團隊最終將可供1000多種手機，40多個平臺適用的備份軟件寫進了不到24K代碼里——集通訊錄備份與充電器于一體的硬件產品備備問世了。

在初期創業中，方毅的“皮商”就顯現無遺。所謂“皮商”，是方毅的投資人俞鐵成對他的評價——調皮，皮實。

調皮，是聚攏鼓舞身邊人的方式。皮實，是死磕極致技術的精神。

在那段蝸居民房的創業崢嶸歲月里，方毅專門從不充裕的資金中拿出一部分，雇了一位做飯很好吃的阿姨為大家煮飯，“把大家吃胖了，心也就沉下來了”。

當時市面上有1000多種手機，驅動各不相同，市面上流行的平臺有40多個，所有的平臺和驅動都需要逐一適配。

枕戈待旦、焚膏繼晷，方毅和創業伙伴以輪班的方式進行著開發——當時的CTO在接連失敗后癱坐在地上高呼“做不到”，但歇了不到5分鐘，又跳起來繼續敲代碼。

波導手機率先發現了備備的價值，雙方開始了合作。回憶起那次寧波之行，方毅說了兩個段子。

“當時去寧波和波導手機詳談的時候，我們打了輛黑車而沒有像平時一樣坐公交”，臨下車時，他還問司機要了電話，告訴司機說下次來寧波還坐他的車，“但后來一想不對，下次來我至少是百萬富翁了，肯定自己買車了。”

談下合作的方毅，如同中舉的考生一般得意，他和同事在回杭州的路上，兩個人特意買了一個肯德基的全家桶，因為KFC三個英文字母，寓意著自己能“狂（K）發（F）財（C）”。

真是“昔日齷齪不足夸，今朝放蕩思無涯”。

騰訊并不是方毅這只小螞蟻前行路上遇上的第一頭大象。

備備成功的喜悅只持續了不到兩年。2007年11月，大洋彼岸的谷歌宣布，一個基于Linux平臺的開源手機操作系統誕生，這個被命名為Android（安卓）的系統，徹底改變了手機行業的格局。

智能機時代即將到來，通訊錄備份也將變得更加簡便。這時擺在方毅面前有兩個選擇，要么放棄“備備”轉戰軟件，要么將備備賣到尚未使用智能機的市場。

方毅本有對策。

他想做一個手機搬家的軟件，“商業模式我都想好了，當用戶把備備連接上新機時，彈出一個界面告訴他，之前他常用的軟件是哪些，是否需要一鍵下載，那時候的APP下載基本都是收費的，我們可以和APP談合作。”

但公司董事會卻并不贊同方毅的思路，轉而與南非三大運營商談妥備備的合作計劃，10個月后，備備在非洲徹底產業化。

天已經變了。

回憶起那時起步做應用的91手機助手后來被百度以19億美元收購，方毅隔空嗟嘆，“應該說全世界最好的機會曾在我手上，把原來歷史上的所有的手機適配一遍，是沒有時間窗口的，只有我們是已經做到過的。我們失去了至少價值19億美元的機會”。

在個信生死存亡之際，19億美元的扼腕嘆息還沒有成為現實，但現實比19億美元更加堅硬。

在最艱苦的那半年里，方毅公司人數從一兩百人銳減到30多人，“不是什么壯士斷腕，就是活不下去了，很多人會問我這個賽道這么完美是怎么被你發現的，我就會告訴他們，逼出來的，什么能賺錢而且我們有競爭力就做什么”。

一次偶然的交流中，方毅得知阿里當時想做關于商品物流的實時推送，但因為流量和電量消耗過大放棄了。

而推送技術對于個信來說，恰恰是看家本領，在個信的高光時期，一個月的推送只需消耗用戶0.8M的流量，遠低于40M的行業普遍情況，每日的耗電量也僅有2%左右。

在發現新商機的同時，方毅也熬來了翻身的機會。

2012年夏天，倫敦奧運盛事即將揭幕。開幕前3天，新浪找到了方毅提出一個想法：在奧運會期間，為每一位新浪APP用戶第一時間推送金牌消息。

這一需求對方毅而言，無異久旱逢甘霖，苦心經營多年的推送技術，終于被大公司青睞，團隊連夜打通相關技術難點，三天后，金牌消息推送系統按時上線。

這是國內第一次在重大新聞發生后，手機能在第一時間收到通知欄消息推送。有了這次的成功案例，個推之名響徹中國內容行業江湖，訂單也如雪片般飛來。

在第三個創業項目個推起步的那段時間，方毅特意買了一個大鑼，并在立下了一個規矩：每簽約一個客戶，就敲一下；每發一個新版本，就敲兩下；用戶每增長100萬，就敲3下。

一旦有部門負責人達成目標但忘記敲鑼，就會被方毅罵得狗血淋頭，“就是想用那‘咣’的一聲，讓員工感知到我們的成功，因為傳遞每一個勝利的消息是極其重要的，所以我把它固化成一種儀式感保留下來”。

這是“皮商”極高的方毅對勝利的推送。

帶著對極致技術的信仰，方毅最終帶著公司找到了一條避開大象的賽道，乘風破浪。

“只有把一項技術做到極致，互聯網領域才有能有我們的江湖地位，信息推送需要手機長時間在線，我們就把省電、省流量做到極致，推送需要速度快，我們通過優化服務器，把速度做到極致，做到一秒鐘發送100萬條信息無卡頓。在技術賽道上我們一定要把不可能變成可能。”